正對口徑的“他山之石”——讀D·S·卡彭《建筑理論》中譯本

作者：侯幼彬（哈工大）

在一次從北京去天津的火車上，王貴祥教授和我聊起中國建筑界的理論動向。他說國內長期糾纏不清的許多建筑理論問題，實際上國外建筑理論著作中也曾觸及。英國學者D·S·卡彭的《建筑理論》就論及許多我們關注的理論問題，是很有價值的“他山之石”。我得知他正馬不停蹄地趕譯這書，從那時起就急切地期盼著中譯本的早日問世。

當今的中國，是全球建筑活動的聚集點，好像全世界一大半的建筑工地都集中到中華大地上，這的確令中國建筑界無比地歡欣鼓舞。但是，極度繁盛的建筑活動，并沒有催生出與之相稱的大批量建筑精品，年均超過20億平方米的超大設計市場，并沒有把中國建筑師團隊推到世界建筑設計的前臺。從大城市到小村鎮，都存在為數不少被稱為“垃圾建筑”的低劣設計。有的地方領導人偏好外國建筑師作品，許多重大建筑項目成為外國建筑名家的“試驗田”。在“形象工程”、“標志性建筑”的追求下，建筑方案評選淪為建筑方案選“美”。一些非理性的另類設計，把怪異畸變當作“創新”、“前沿”，不惜違背建筑基本原則，造成資金、能源的驚人浪費。俗不可耐的、外觀呈“福祿壽”三尊雕像的天子大酒店，居然也能大模大樣地聳立在北京土地上。這些都是與節約型社會、科學發展觀格格不入的。全世界的建筑熱潮在中國，而中國建筑師在當今世界建筑舞臺上卻依然處于邊緣狀態。這一切當然是諸多因素造成的。建筑理論失語，建筑評論乏力，應該是其中的因素之一。鄭時齡院士曾在—篇文章中引述美國SOM事務所香港辦事處建筑師安東尼·費爾德曼說的一句話——在中國“你可以看到別的國家腦筋清楚的人不可能會蓋的東西”（見《時代建筑》2005/01.第34頁）。這種奚落的話實在很難聽，但我們不得不承認，欠缺理論依托，無視建筑基本原理，追求“形象工程”、“標志性建筑”，專崇洋公司設計以及低俗的暴發戶心態等等，都屬于“腦筋不清楚”之列，自然會做出“腦筋清楚”的人不可能做的蠢事。建筑實踐需要建筑理論。熱火朝天的建筑工程建設，應該有與之相稱的、活躍的建筑理論建設。要深化我們的建筑理論思考，先行的西方現代、當代建筑實踐所反映的規律性現象及其理論成果，對我們是非常重要的借鑒，值得我們認真關注。

卡彭的《建筑理論》兩冊本寫得很有特色，他既采用歷史的方法，也采用哲學的方法。他在上冊梳理了西方古代、中世紀和現代的建筑理論，細致地論述建筑學的范疇史；在下冊對西方現代、當代建筑理論諸范疇、諸原則展開了系統的、縝密的理論闡釋。上下冊的論析都緊扣基本范疇的“形式”、“功能”、“意義”和派生范疇的“結構”、“文脈”、“意志”。吳良鏞院士在《北京憲章的詮釋》中，曾發出“回歸基本原理”的呼喚。卡彭的這部理論著作，既講建筑學的范疇史，也講建筑學的范疇論，正是緊貼著基本原理展開的。我們習慣于哲學范疇的二分法，習慣于思索建筑的內容與形式、空間與實體、自律性與他律性、系統結構與系統功能。卡彭在這里展述的、由維特魯威建筑三原則衍生的一層層建筑三分法范疇，給我們開闊了新的、饒有興味的視角。我們可能還沒吃透這里的基本范疇和派生范疇是依據什么原則劃分的，而這里所列的6個范疇自身已經深深地吸引我們。這的確是建筑理論6個極具概括力的關鍵詞。我們所涉及的建筑理論問題，幾乎都可以由這6個范疇涵蓋。作者在書中，以“小辭典”的形式，對這6個范疇列出詳細的相關詞語；通過大量的解釋性圖表，細膩地標示諸范疇的內涵性質和相互關系。作者單列出“形式與形式主義”、“功能與功能主義”、“意義與歷史主義”、“結構與結構主義”、“文脈與文脈主義”、“意志與現代主義”等章節，進行頗有深度的專題展述。我們或許也沒弄明白為什么在基本范疇中，“形式”列序會放在“功能”之前，但是我們很快就會被“形式與形式主義”這一章所吸引。在這一章中，作者給我們講說“俄羅斯形式主義”和“美國形式主義”，“積極的形式主義”和“消極的形式主義”；給我們分析“與功能有關的形式”、“與意義有關的形式”、“與形態有關的形式”、“與文脈有關的形式”、“與態度有關的形式”；作者還娓娓地講解“形式的要素”、“形式的結構”、“形式的美學”。這樣的論述要目，應該說是令人心儀的。這部書可以說是建筑學范疇史、范疇論的理論富礦，書中的許多觀點，很能切中我們的建筑時弊，是難得的、正對我們口徑的建筑理論“他山之石”。

因為這部書涵蓋西方兩千多年的哲學范疇史和建筑理論史，涉及深度的哲理，讀起來是很花氣力的。我贊同王貴祥先生在“譯者的話”中說的，“即使我們不能夠深刻地了解或完整地接受這一奠基于西方哲學范疇史基礎之上的完整的建筑理論體系，但是，若能夠從本書的字里行間感悟到一些較為深刻的理論內涵或創詐原則，也是不無裨益的”。

建筑理論（上）：維特魯威的謬論——建筑學與哲學的范疇史
作者: （英）D·S·卡彭
譯者: 王貴祥
ISBN: 9787112084029
頁數: 284
定價: 66
出版: 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　2007-1-1
裝幀: 平裝

本書是一個涵蓋了西方古代、中世紀與現代哲學史與建筑理論史的概要性闡述的理論著作，目的是要尋求和確立曾經影響了20世紀西方世界的建筑理論的原理與學說。在書中，作者把從西方哲學史與建筑理論史上衍生出來的幾個基本的與派生的理論范疇作為核心綱要，從建筑理論與哲學問題兩個方面分別進行了探討，從而找出哲學與建筑中的聯系，并把所有建筑概念貫穿起來，從哲學角度對古代建筑理論和現代建筑理論進行了評判。作者還分析了古代建筑概念的來源，并引經據典地將20世紀以來的重要建筑師與建筑理論家在他們著作中所闡釋的種種相關的思想加以比較，十分細致地做了一番由此及彼、由淺入深的理論闡釋。

本書內容充實，內涵豐富，邏輯縝密，富有深度，學術價值高；其論述嚴謹而中肯，分析和評論深刻而客觀，脈絡清晰，系統性強，具有學術研究的嚴肅性。本書將為我國建筑師及建筑系師生提供許多啟發和教益，對研究生、博士生提高建筑理論素養、研究建筑理論具有很大的參考價值。

建筑理論（下）：勒·柯布西耶的遺產：一范疇為線索的20世紀建筑理論諸原則
作者: （英）D·S·卡彭
譯者: 王貴祥
ISBN: 9787112086634
頁數: 452
定價: 90
出版: 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　2007-1-1
裝幀: 平裝

20世紀較之以往見證了更多的建筑及對建筑的分析，故本書，即《建筑理論》(下)：勒·柯布西耶的遺產——以范疇為線索的20世紀建筑理論諸原則，是對西方建筑理論，特別是西方現、當代建筑理論的一個系統的描摹，其內容主要集中在基本理論與派生范疇的理論闡釋上，聚焦于最近許多年來散見于各種著述中的建筑理論，并將之整合為一個明晰的學說。

書中所涉及的形式主義、極少主義、手法主義、功能主義、理性主義、粗野主義、實證主義、浪漫主義、表現主義、古典主義、結構主義、有機主義、現代主義、未來主義、激進主義、解構主義、歷史主義、后現代主義 ——每一種運動都對20世紀的建筑思考產生了影響。作者對所謂“以范疇為線索的20世紀建筑理論諸原則”在其各自的上下文中，依次做了分析。

作者的論述深入淺出，在一個基本的理論架構下，作者充分引述了20世紀著名建筑師與建筑理論學者的種種觀點，使其理論表述有了十分充實的依據。作者的對建筑理論豐富內涵加以的條分縷析，使我們面對了一個可以訴諸知解力的理論體系。其中的許多觀點，幾乎是切中我們當前所面臨的建筑時弊的。